探索山海、跨越国境，是人类恒久的追求，而自然与环境中，始终潜藏着不易察觉的健康隐患。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专业医师团队围绕深海减压损伤、高原低氧反应、集会性流脑、鼠疫、狂犬病五大公共卫生主题，讲述疾病背后的历史、原理与避险方法。以下是第二篇。
高山病可以预防吗？
飞机刚落地，舱门打开的一瞬间，冷空气涌进来。有人深吸了一口气，说这里的空气“特别清新”。可不到半天，他就开始后悔这句话——头痛、乏力、胃口全无，连走几步路都觉得心跳加快。
在高原，这样的变化并不罕见。很多人以为是旅途劳累，其实更准确地说，是身体正在经历一次突如其来的“低氧考验”。海拔升高时，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并没有明显减少，但气压下降，使氧气进入血液的效率变低。于是，身体不得不用更快的呼吸、更高的心率去弥补这一缺口。
问题在于，这种补偿并不总能及时跟上。
一位在高原工作的医生曾记录过这样一名患者：三十岁左右，从平原直飞到海拔三千多米的城市。第一天，他只是觉得有点头痛，还坚持外出游玩。到了第二天凌晨，情况急转直下——剧烈头痛、反复呕吐，走路摇晃，说话也开始含糊。送到医院时，他已经无法完成简单对话。进一步判断提示，这是高原脑水肿的早期表现。医生后来在病例记录中写道：真正的问题，并不是病情发展得有多突然，而是最初的信号被忽略了。
相比之下，也有人在同样的海拔，经历了完全不同的过程。一位初到高原的旅行者，在抵达后的第一天几乎没有安排任何行程，只是缓慢活动、多休息、多喝水。她同样出现了轻微头痛，但第二天便逐渐缓解，之后顺利完成旅行。
两个结果之间的差距，看似偶然，其实背后有一个清晰的逻辑——身体是否获得了适应的时间。
从研究数据来看，在快速进入海拔2500米以上地区的人群中，大约四分之一到接近一半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。如果直接到达更高海拔，这一比例还会进一步上升。换句话说，高山病并不是“个别人运气不好”，而是一个相当普遍的生理反应。
多数情况下，这些不适会在几天内自行缓解。但少数人会继续恶化，发展为更危险的状态。比如，高原肺水肿会让人逐渐感到呼吸困难，而高原脑水肿则可能影响意识，甚至危及生命。它们的发生率并不高，却往往进展迅速。
很多人认为体力好就不容易“高反”，但事实并非如此。影响高山病的因素很多，其中最关键的并不是体能，而是上升速度。近年来，随着交通方式的改变，这一点变得尤为突出。过去进入高原需要几天甚至更久，而现在，一趟航班就可以在几小时内完成海拔的巨大跨越。身体还没来得及调整，就已经被置于低氧环境之中。
这种“来不及适应”的状态，正是高山病高发的重要原因。
对于长期生活在高原的人来说，挑战也并不会完全消失。一部分人会出现慢性高山病，身体通过不断增加红细胞来应对缺氧，却反而让血液变得黏稠，增加心肺负担。这提醒我们：适应，并不等于没有代价。
如果说高山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壮丽，那么它真正的考验，其实藏在看不见的空气里。在这里，呼吸不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而是一种需要身体重新学习的能力。那些看似轻微的头痛、疲倦，往往正是身体在发出提醒：节奏需要慢下来。
因此，与其把高山病看作一种“意外”，不如把它理解为一种可以被预判的反应。放慢上升速度，给身体时间适应，留意那些细微的不适信号，往往比任何装备都更重要。
当人们站在高处俯瞰群山时，容易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高度，却忽略了另一件更关键的事情——你是否还能从容地呼吸。而答案，往往决定了一段旅程的走向。
作者：朱裴钦 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（上海海关口岸门诊部）签名医师
李俊 上海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（上海海关口岸门诊部）主任医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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